以讹传讹

March 27th, 2010 Qi 7 comments

我坚信言论自由,每个人都有说任何话的自由,哪怕说得话再荒唐——这是一个社会追求民主法制所必需付出的代价。言论大致可以分成两种:阐述观点的和阐述事件的。阐述观点的言论即便再荒唐,对于好思辨的人带来的危害都不是太大。从我个人感情上讲,我更反感那些不对事件真实性负责任的言论。在信息时代,太多消息都只不过是道听途说,一人的捏造造成万人的流传,令人唏嘘不已。

看几个例子

  • 在网上盛传一时的《耶鲁大学炮轰中国高校》讲述了斯密德先生对中国高等教育的甚多批评(见Google搜索结果)在中文互联网界吸引了很多人的眼球,并且被很多在我看来可信度较高的网站转载。而只要随便google一下,就能知道这篇文章纯属子虚乌有。搜索结果中的第三个链接指向如下页面:

Yale University Statement Regarding Alleged Remarks Made by Former Yale President

Published: September 29, 2009

  • 更火爆的一个。《美中情局灭亡中国十诫》也是阴谋论。稍微有脑子的人仔细想想都会知道这多不可靠。一篇证伪的文章见这里
  • Google退出中国是因为打不过百度?是因为“传播”色情信息??要知道,谷歌的搜索提示功能是根据网民搜索频率高低自动生成的,在搜索提示中出现大量低俗词汇并不是谷歌的低俗,而是这个语言使用者的低俗——当然,我并能不同意看看黄色图片、发发段子就能算是低俗。
  • 《塑料瓶的秘密》:瓶子底下的数字代表塑料的毒性?重复使用多次会中毒?MD,刚一搜索发现这还上了黄山区环保网的网站,真是符合政府的一贯作风。同样用脑子想想就知道:如果真是会引起中毒,那么厂商为什么不在瓶子上贴个大大的警告语,而采用那么隐晦的方式让人们惶恐造谣呢?用关键字 bottle +bottom +triangle +number搜索,经过跳转之后可以到达这个维基页面

上面的四个例子仅仅是我临时能想得起来的,而我们参与四处传播的假信息肯定不止那么点:911的阴谋论,布什的那段话(嘿,曾子墨也参与其中)……

诚然,你我肯定无法彻底避免信息的错误传播,个人的求证能力终归有限;但假若我们每个人在传播信息的时候多少能带上一点负责任的意识,哪怕思考一下,转载的时候把出处给写出来,相信中文世界这以讹传讹的糟糕氛围多少会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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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ogle.CN

March 22nd, 2010 Qi 6 comments

Google stops self-censorship in China and redirects visitors from google.cn to google.com.hk, which reads:”welcome to Google’s new home in China”.

This links to a page that offers a summary of Google service accesibility from within mainland Ch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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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立波与“文化大国”

March 17th, 2010 Qi 1 comment

在人人网上,几乎每天都能看到我的众多好友们分享不同关于周立波的视频:有拿来当作幽默看得,也有大骂“周王八”的。有趣的是(或者是毫不吃惊的是)前者往往是以上海人为代表的南方中国人,而后者大多是北方人。

我个人很喜欢看周立波的海派清口,但并不代表我赞同他的一些无聊观点:比如说那拉登和达赖做比较的,以及他的种种南北文化差异的言论——这应该也就是周立波惹恼诸多北方人的最大原因。他说:南方(上海)文化是品咖啡的文化,北方文化是吃大蒜的文化,不能同一而论,更不可同台竞技。这样一来,自然有很多北方人站起来破口大骂周立波侮辱北方文化,也有相当一部分南方人起来力挺周立波。

我想起去年回国的飞机上,我旁边坐的是一位住在纽约的加拿大华人。她跟我讲到不喜欢原来居住的匹兹堡(宾州城市)而宁愿忍受拥堵的交通高昂的物价住在纽约的时候是这么说的:匹兹堡的白人人口占绝大多数,亚裔人作为极少数族裔很难融合进他们的文化;而纽约本身就是一个大染缸,大家对不同肤色、语言、宗教、生活习惯的人都显得习以为常,彼此之间更加包容,活得也更轻松一些。

不同文化之间的人群采取冷漠、怀疑、警惕、排斥(在中国是互相攻击)的态度,起源于我们之间的甚少交流。而汉族文化又在作为“主流”文化的时候不断欺压、折磨、同化少数民族的文化,否定他们的信仰。很奇怪吧,这样的一个国家居然敢称自己叫做“文化大国”。

其实,我想说的是:不管是在这些“地域优越论”上站在周立波同一边(包括他本人),还是另一边的,都是很无聊的人,或者更确切地说,都是很狭隘的人。地域之间的互相歧视,起源于互相不了解,对不同的文化和生活方式不能采取包容接纳赞赏的态度;起源于南北文化的甚少交流;最终,起源于限制居民自由迁移的户籍制度。

一个没有交流、不能包容的氛围是不配诞生出文化大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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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Picasa

March 13th, 2010 Qi 6 comments

一直以来我旅游的时候对拍照兴趣都不大:拍景自然有人拍得比我更好,上网搜搜就行了;拍自己就更没什么好拍的了。游历记在心里就行了,多拍无益,还浪费硬盘空间,更重要的是,浪费大量的整理照片的时间。

昨天开始玩Picasa,有个新功能是人脸识别,好玩的很。我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是标记出134个人的照片(点击看大图,有了计算机的智能识别,这是如此高效!),晚上回家还打算继续识别以前的照片。

才发现看看以前的照片原来可以那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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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刘瑜-权利的道德捆绑[20100325更新未删减版]

March 13th, 2010 Qi No comments

刘瑜这篇文章写得实在太好。原文地址:http://www.infzm.com/content/42417

未删减版地址:http://www.drunkpiano-liuyu.net/?p=554

同时强力推荐她的《民主的细节》:豆瓣|当当

以前我在街边的水果摊买樱桃、葡萄之类的水果时,总想挑出其中最新鲜好看的,但是常常受到摊主的阻挠:不许挑!不许挑!也是,如果我把好的都挑走了,坏的 他怎么卖呢?其实岂止卖葡萄樱桃,卖企业也是一样:几年前中国产权改革如日中天的时候,为了甩掉一些不良企业,据说一些地方政府采取的办法是:哪个投资者 要想买好资产,就得接受与之“搭售”的差资产。可见无论是卖葡萄还是卖企业,好坏搭配是推销之道。

后来我慢慢意识到,很多集权政府的治国之道亦是如此,甚至可以说,很多集权政府的成功秘诀正在于此:为了推销强权的苦咖啡,得搭售道德的白砂糖,咖啡加 糖,专制也就打开了销路。其实道理很简单,要说服民众放弃权利、财产、自由是很难的,甚至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能让民众在打倒假丑恶的过程中“不知不觉” 地放弃其权利和自由,那么民众对集权政府俯首帖耳就水到渠成了。

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朱元璋,其治国之策可以说是政治酷寒和道德狂热的成功会和。一方面,其治下不但有锦衣卫这种秘密警察制度,明初的里甲制度也比任何时代 更严密,志在把全民都变成秘密警察,“如鸟之在笼,兽之在柙,虽欲放逸,有不可得”。朱元璋不但利用胡惟庸案、蓝玉案等清洗成千上万潜在的政治威胁,而且 还用强制民众迁徙的方式开发地广人稀之地,用强制子承父业的方式干预民众的从业自由。其暴虐到什么程度呢?据说某个街头老妇没有尊称其为皇上,而称之“老 头”,朱元璋一怒之下,不但杀掉老妇,而且顺便干掉了老妇所在街区的所有其他人。

但是另一方面,这位老头又对道德纯洁性有着孜孜不倦的追求。他不喜酒肉,不荒淫无度,别的皇帝用金制物品,他要求以黄铜代之,“朕本农夫,深知民间疾 苦”。对贪官他嫉恶如仇,“官吏宿娼,罪亚杀人一等”,贪污六十两银子,就剥皮实草。他甚至对地方官员的“截访”行为也深恶痛绝,认为应当给民众伸冤开绝 对的绿灯,有个地方官员试图截访,被他发现后,阉之为奴。他还要求各乡各里建申明亭作为思想品德教育的宣传站,提醒人们尊老爱幼长幼有序。

如果他是纯粹暴君,民间可能早就揭竿而起了。但是朱元璋同时又是这样一个道德清教徒,很多人喝着咖啡加糖就给喝晕了:杀贪官?好!于是在迎接道德的特洛伊 木马的过程中,不知不觉也迎接了“木马”腹中的皇权统治。

朱元璋肯定不是这种治理术第一个或者最后一个使用者。在我们的无产阶级专政的革命期间,如何动员亿万群众加入残酷的政治斗争?很大程度上还是要靠权力和道 德的“打包”上市。要让民众接受“错抄一句语录就会被打成现行反革命、收听外国广播就要挨批斗”的制度安排,当然很难,但是假如接受这一安排的“收益”是 可以批斗那些以前颐指气使的、享受特权的“修正主义走资派”,“出一口恶气”,也许这个交易还算划算?所以革命的历程似乎就成了民众在打倒土豪劣绅、打倒 张子善刘青山、打倒官僚主义的道德欢呼声中逐渐拱手交出个体自由和权利的历程。

权力和道德捆绑也不是中国特产。比如今天的伊朗,女人穿衣服不能有伤风化,同性恋被抓住甚至可能被绞死,好莱坞电影一概取缔——谁让它充满了色情和暴力? 这种对“道德”纯洁性的追求在某些宗教原教旨主义者中深得人心,而这些原教旨主义者刚好构成伊朗政教合一政权的统治基础。

道德和权力的这种结盟不足为奇。早在中世纪,马基雅维利就在《君王论》中指出,一个成功的统治者要同时具有狮子的凶猛和狐狸的狡诈,要在被惧怕的同时被爱 戴。当然,道德和权力的共生性未必只是统治策略:一些专制者很可能“真心”地追求道德纯洁性,而这种追求恰恰与人类对纯洁性的迷恋契合。纯洁固然美好,但 是它对世界丰富性和复杂性的敌视,它天然的非黑即白世界观,本身就为专制提供了最好的精神土壤。因为深知道德如何在历史上给权力如虎添翼,所以我虽然敬重 一切洁身自好的个体,但是对一切来自有权阶层的整风、反低俗、打黑运动都心存疑虑,此类口号一出,总想看看这是不是一只特洛伊木马,肚子里有没有藏着什么 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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砖家的预计——推断统计之痛

March 3rd, 2010 Qi 4 comments

小时候一直很好奇诸如这类的专家预测:

到2020年中国个人消费将超过2.5万亿美元,成为仅次于美国和日本的世界第三 …

预计1999全市可完成肉类总产量9.7万吨,比上年增加1万吨,增长11.5%;禽蛋产量1.5万吨,比上年减少776吨,下降近5%

直到高中了,我还是没有想通凭什么他们敢这样预计呢?向来复杂、变化的世界如何能在这些专家的笔下,变得如此具体而又必然?

还是本科时的统计课上,我才恍然大悟地意识到他们(很大一部分)是怎么做的——玩弄数字。

先抛开数据背后的一切涵义不看,假设我们有两组数据X和Y,他们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未知。作图如下

这组数据显得是如此线性,几乎是很自然地,我们就会构想出一条直线,从而预测X>20的所有对应的Y值,我们甚至还运用统计方法估计出了这条直线的方程

这条直线是如此完美以至于拟合度(R-squared)达到了99.95!依据这个方程,于是有人断言:“当X=25的时候,Y的预计值为1.5448”。然后又有砖家放炮(举个夸张的例子):“当X=1000的时候,Y的值预计为23.0923”。他可能甚至还给出了预测值的置信区间,告诉你95%的情况下Y的范围在哪里。

但是,当X被延伸到1000的时候,图像会变成这样:

在真实的数据中,X=25时,Y=1.5625——预测还是很精确的;但是当X=1000的时候,Y的真实值是121,和预测值相差十万八千里。事实上,如果画出预测直线的话,图片会是这样:

两者在X<=42时,相差还能在5%以内;当X=1000的时候,相差超过了80% (相对真实值而言)。事实上,蓝色曲线的方程是Y=(1+X/100)^2。

当然,如果有好的工具(比如说计算机),人们是可以通过20个样本数据正确推断出方程的(因为这个方程里没有随机量)。但是,如果Y=(1+X/100)^2+e; e~N(0,1),用20样本找到真实方程的难度显然倍增。更不用说Y=(1+e/10+X/(100+f))+g; e, f, g~N(0,1)了。

我们都知道,运用小样本来预测是非常危险的,即便两个变量的关系是线性的。(置信区间的大小和样本容量的平方根成反比)意味着容量越小,置信区间平方增大,从而推断越不可信。

但是,即便运用大样本,在缺乏其背后理论支持的情况下,模型错误的概率都是很大。

这就是很多人运用统计推断方法进行数据研究的悲哀——我们都希望数字能够按照我们感知的趋势变动,而悲哀的是,我们的感知常常是错误的;且不用说在有些时候,数字的变化确确实实是100%随机的。

当麦肯锡作出2020年中国个人消费的预测的时候,我并不太怀疑所用模型计算上的正确性:有了电脑,能把回归算错的概率实在不是很大。但重要的是,模型只和它的假设一样正确(我不知道该怎么翻译: a model is only as good as its assumptions)——如果假设是错误的,再漂亮的模型也只不过是Garbage-in, Garbage-out.

与其多跑几次回归分析匆匆得出结论,还不如踏踏实实研究数据变动背后的理论来得实际;即便前者往往更酷更炫。人们都喜欢用模型来简化世界,但是世界从来就没有简单过,简化来简化去最后的结果只是简化了自己结论的可信度。

比如说这个玩的很炫的预测,其实一点reasonable的支持都没有:http://www.ted.com/talks/hans_rosling_asia_s_rise_how_and_when.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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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暴分类,歧视,和政治正确

February 27th, 2010 Qi No comments

Up In the Air是我去年看过的最好看的电影之一。有一个场景是Ryan跟Alex讲种种机场安检排队的要点时,讲到诸如不能排在老年人后面,带婴儿的人后面,或是中东相貌的人后面。

Ryan: Asians. They pack light, travel efficiently, and they’ve got a thing for slip-on shoes. You’ve gotta love them.

Alex: That’s racist.

Ryan于是说

I’m like my mother. I stereotype. It’s faster.

Stereotyping(“粗暴分类”)是我们每个人潜意识里都会做的事情,我们仿佛有一种“天赋”将所见过的、经历过的人进行粗暴分类,总结出这样那样的特性,再盲目地以为这些特性适用于大多数(甚至所有)这一类型的人。很多人听到印度人的第一反应是“聪明”,英国人是“绅士”,德国人是“严谨”,法国人是“浪漫”,荷兰人是“吝啬”,犹太人是“智慧”“一毛不拔”……这样的例子几乎数不胜数,也渗透了我们社交的每一个细节。

粗暴分类并不仅仅针对人,大量事实说明,我们在考虑问题的时候也会有意识无意识地过度简化真相。一部分的stereotyping确实能为我们节约很多时间(购买时的品牌选择就是一个例子);另一方面,(可能是在大多数情况下)粗暴分类并不能给我们带来任何好处。就像那个著名的笨蛋总统Bush说过的”You are either with us, or against us”——人的天性使得我们在考虑问题的时候只能够看到问题的两个极端——而这种倾向在教育洗脑化的国家尤甚。

几乎所有关于critical thinking的书和文章都会将stereotyping列为我们的谬见(fallacy)之一:因为这么做很粗暴,将考虑问题的入手点设为一个群体的共性(对于这个共性的认知甚至还有可能是错的),而不是具体要考虑的这个问题的特性,而对一个问题的思考只应该是就事论事。

我在想,我们日常进行的所有粗暴分类,有没有其理性的成份:比如说我大半夜在没人的路上突然看到一个黑人男子要比见到一个白人男子更紧张是不是种族歧视?我认为一个北方口音的人会更豪迈同时可能更传统,这是不是地域歧视?我在没有任何其他信息的情况下,看到国内媒体对某个政治经济事件的报道认为其可信度不如英美媒体,这是不是崇洋媚外?我遇到一个操着得克萨斯口音的人会更避免与其谈论宗教或者进化论的问题以免引起争吵;在飞机上看到很多中东人难免会有所紧张,这是不是也算地域或者宗教歧视?那么美国机场的 nonrandom “random screening”呢?Driving-while-Black呢?

当然,从统计角度来讲,上面的这些例子的确都make sense:黑人每单位人口犯罪率比白人高这是不争的事实(当然白人变态犯罪率更高也同样),那么从纯概率的角度来讲,我大半夜路上碰到一个黑人意图抢劫的概率的确比碰到一个白人的要高。那么我的惧怕也许也并不是歧视。事实上,不仅是普通人,连警察也对有色人种表现出更高的警惕性。有研究表明,在美国,警察射击未武装的黑人要比射击白人快上许多[1],而并不仅仅是白人警察更容易射击黑人,调查的结果显示,在同等情况下,黑人警官射击黑人的可能性也要显著地高于射击白人。[2]

再后来我才意识到,其实人们在使用“歧视”这个词的时候,用的也往往是简单粗暴的分类。“歧视”和“政治正确(political correctness——并非国内所说的政治)”的界限有意无意地被模糊。应该明确的一点是,后者的范围是广于前者的。举个例子来说:“根据统计数据表明,黑人暴力犯罪率高于白人”“平均来讲,人类女性在身体素质、力量方面不如男性”这样的陈述只是事实,完全没有歧视。而在美国这个“歧视高敏感”国家,这样的陈述往往都是政治不正确的。而政治正确了并不代表没有歧视:比如说美国1960年代引入的平权法案(affirmative action)就算得上是一种歧视,这种歧视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给予弱势群体更多的照顾——严格来讲,这就是对条件相同而没被照顾到的majority的歧视(类似法案在英国被叫做positive discrimination)。

平权法案的法理性人们还一直在讨论之中,并且目前的趋势貌似是会去除这一“特殊照顾”。不难看出,在“歧视”与“事实”之间划清界限从来不是件简单的事情。那么这种基于粗暴分类的结果什么时候才是得体的,什么时候会是不合理的?我认为要把结论基于“对被粗暴分类者的影响程度”上:当安检人员随机地挑选了更高比例的中东乘客从而拆了自己random的招牌并给穆斯林乘客带来尴尬和麻烦,这种行为就是不合理的——我们都有恐惧的权利,将这种恐惧转换为有理由但不符合原则的筛选,那么这种行为就是不对的;这种实质上的”all for Muslims, random for the others”没有理由挂着”random screening”的招牌。当某人为了避免被侵犯而采取绕道而行,这样的行为不太可能会对“被粗暴分类者”产生坏的影响(他们基本不会注意到),那么这种行为也许说不上是可取,但至少不是不道义的。

保护弱势群体权利是好事——民主需要法制的维护才能保证少数人的根本利益不被大多数人所侵占。如何在歧视与纠枉过正之间找到平衡点是人们努力去做的事情,但政治正确绝不应该阻碍真相的表达。Opinions might be outrageous, but facts are merely facts.

FOOTNOTES
1. Kassin, Saul (2007). Social Psychology 7th Edition. ISBN 0618868461
2. Harvard University有一个叫做Project Implicit的心理学实验室,测试人们这种潜意识的stereotyping,可以点击这里参 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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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被忽视的词

February 7th, 2010 Qi 6 comments

我曾经一度很反感这么一类人:说话及其严谨,总是把“有可能”、“并不是完全”、“平均来讲”、“统计意义上来说”这一类词挂在嘴边;甚至一度认为这些人不敢担当,没有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人的胆量——这么想或这么想过的也许并不只有我一个。诚然,人们在很多时候使用模棱两可词语是为了逃避责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明天尽量两点到吧”——这话岂止是实话,简直是废话,就像“明天如果我能两点到,我一定两点到”这样的话一样。

但是,这些在被很多人认作是“不负责任”的词正是我们不该忽视却恰恰忽视了的词。所以当经济学家提出“在有效市场下平均来说投资者不能通过承担市场风险获得高于市场的收益率”。很多投资者立马就会拿出巴菲特、索罗斯、彼得林奇的例子来做反驳。而事实上,早已有学者通过分析美英的股市和基金市场,证实了“在所有的mutual funds中,能获得高于市场回报率的只是少数,如果扣除了额外的交易手续费之后,少数会变得更少”,“在扣除交易费后,所有mutual funds的回报率是显著小于市场回报率的”。

语言是及其有限的——我们不可能用精简的语句准确表达自己的意思并保证对方能够准确理解(我们甚至不能够真正理解自己的思想)。训练逻辑和表达自己的能力是大陆教育系统缺乏并故意避免的一件事。我从来都没有好好学过过语文这门课,我一直都很庆幸这件事——我没有浪费很多大好时光研究鲁迅到底在想什么、老舍原名叫什么、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的上一句是什么。哪怕我把这些大好时光浪费在打篮球、玩黄金英雄坛说、和施威摆弄文曲星上的编程、和室友点着灯打双扣上——这些浪费的时间只是浪费一次,而要把被洗过的脑再洗回去要花上双倍甚至更多的时间。但我确实很后悔没有学好语文(无书名号):我的字还是写得不堪入目,我在写文章的时候总还是要读好多遍才能把语句改得通顺些有条理些,我至今还不知道如何把文章写得煽情——但这点并不是那么重要,诉诸感情并没有诉诸理智重要。那些能把道理讲得很清楚的人不能不让人佩服——我想我这学期选Sam Thomas的课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我慢慢意识到,那些在说话写文章的时候用上很多“不负责”的词的人才是真正负责的——世界上从来不存在所谓的普遍真理,即便是在最严谨的数学里依然存在着公理。这段话我不知道该如何翻译好:

…proof is a notion that scientists have been intimidated into mistrusting. Influential philosophers tell us we can’t prove anything in science. Mathematicians can prove things – according to one strict view, they are the only people who can – but the best that scientists can do is fail to disprove things while pointing to how hard they tried. Even the undisputed theory that the moon is smaller than the sun cannot, to the satisfaction of a certain kind of philosopher, be proved in the way that, for example, the Pythagorean Theorem can be proved.

The Greatest Show On Earth, Richard Dawki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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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百分比

January 28th, 2010 Qi No comments
  • 27号早上刚出来的结果显示去年12月CFA一级的全球通过率是34%,前年的是35%。
  • GMAT考试总分的percentile五年来几乎没怎么变过,我观察到的在700分以上的变动只有一次——去年年初把750从99的percentile下调到98。
  • 全球托福考分能在118以上的考生永远都小于1%。

在这个一切都白热化的时代,纵向比较似乎逐渐失去了其重要性。横向比较地位日渐突出。

我们越来越醉心于要爬上那只属于1%的顶峰,挤死身边的竞争者;回顾历史则不幸成为了这个忙碌年代的奢侈品。

这一现象在中国尤甚——作为全球最出名的没有原则的国度之一,我们经历的也许是经济上飞黄腾达的数十年,但社会发展停滞不前,甚至有倒退的趋势。

有人站出来喊:我们的自由受到了侵犯!

有人说了:Who cares!我们要发展,要赚钱,最重要的是要和谐。

很快又有人出来吼:要在这个国家生存,就要适应这个国家的制度。那些发牢骚的都是失败者!

正如一个朋友和我说的:我嗅到了一丝社会达尔文主义的气息。

我说了:相信我,人们会用脚投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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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king the Right Questions

January 19th, 2010 Qi 1 comment

很久以前一直爱说别人没逻辑,脑子乱,后来发现其实自己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的一些想法其实也都是挺脑残的。

知道有个叫critical thinking的东西的时候已经是大三了,当时在准备GMAT,而Verbal部分的有一大块就是Critical Reasoning。在今天看来,对这一块内容的准备是我大学里做的最有意义的事情,没有之一。

Critical Thinking是一项要花很长的时间去习得的技能——说白了,思考在很多时候就是要与自己的本能、直觉作斗争,但人总是爱偷懒的,而不用思考是很多人都采用的偷懒方式。

Asking the Right Questions: A Guide to Critical Thinking是这方面写得比较清楚的入门书,现在已经出第九版了(Amazon链接).第八版下载链接:http://ifile.it/6irst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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